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臺北新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系列-成都路天后宮

認識三芝 -星期日的午後田調-成都路天后宮「臺北新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第一番、第二番和空海大師

一百年前,海風從淡水河口吹進來的時候,不是鹹味,而是帶著一點東洋味,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距離感。

那不是風的距離,而是路的距離。

在日本的四國,有一條被稱為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的道路。那不是一條普通的路,而是一條要用雙腳丈量的時間之路。沿著海岸、山徑、聚落與寺院,人們一步一步地走,彷彿在替自己數算一生的重量。傳說中,空海始終同行——不是在前方,而是在每一個停下來喘息的瞬間。

走完那一圈的人,未必成佛,但很少有人還是原來的自己。

然而,當這條路跨過海洋,百年後它開始發生一點微妙的變化。

臺北新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不再是一條連續的路,而像是散落在地景之中的節點。僅存的靈場,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市區商店街,有的甚至就在寺裏,更多的是遺失在人的記憶裏。你不需要走上幾十天,也不一定要風塵僕僕;你可以在一個午後,完成幾個點的參拜,甚至在離開之前,順手買一杯咖啡。

於是,「遍路」開始變得不像一場修行,而更像一種在地生活的延伸,地方學的記憶

據大正十四年(1925)4月14日《臺灣日日新報》報導
由鐮野芳松、平尾伊三郎、大神久吉 二宮實太郎及尾崎彌三郎等五人發願創立靈場, 在4月10日獲臺灣總督府認可,選定台北市內、圓山、芝山岩、草山、竹子湖、北投等各處安置本尊。
4月14日(農曆3月21日)弘法大師入定日
午前10時於第1番所在的弘法寺(今西門町成都路天后宮)舉行開眼供養法會。



一番

二番

弘法大師





故事寫在這裡面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三芝的挑茶古道/大溪-崁底古道的百年茶事

 認識三芝-三芝的挑茶古道/大溪-崁底古道的百年茶事

歲月沉香:大溪-崁底古道的百年茶事

在台灣北境,大屯火山群的腳下,在那尚未被現代柏油全然覆蓋的舊時光裡,曾有一條蜿蜒於蔥蘢山巒間的生命線。那是嘉慶年間,一條串連起大溪與崁底的古道,當地人慣稱之為「大崁古道」。若細嗅那風中的氣息,會發現它不僅是鄉民往來淡水、金山的通衢,更是一條承載著土地脈動的「挑茶古道」。

霧色的聚落脈絡

若循著嘉慶輿圖那疏朗的筆觸回望,當年的北境猶如初醒的棋盤。那些零星散布的訊塘、番社與漢人聚落,在荒野中互為犄角。早於乾隆年間,半天寮、水梘頭的炊煙便已裊裊升起;及至一七八〇年代,阿里磅頭與尖山湖的墾拓鋤聲,將荒煙漫草點化為耕讀之所。

這些聚落並非孤島,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三芝劃下了大溪、半天寮、圓山頂與二坪頂這一連串高聳的台地。當人們決定與山林共生,便在崎嶇中踏出了一條路——那是用汗水與雙腳,將溪谷、聚落與市集緊緊縫合的絲線。

挑擔與茶香的流轉

這條路的主角,是那絡繹不絕的茶擔。

每當晨霧未散,半天寮——那涵蓋自興華里車程至菜公坑的廣袤地帶——便已醒轉。台地上翠綠的茶園,在山風的撫弄下泛起波瀾。那時的古道,不只運送茶葉,也曾載著藍靛的深邃與山林草藥的清香。

挑夫的身影隱沒在古道的茂林之間,擔起的是生計,也是山城的命脈。從大溪出發,行經半天寮,那節奏規律的腳步聲,叩問著圓山頂與二坪頂的堅實土地。古道不僅向北抵達崁底寮,更向南連結著繁華的淡水港埠。當茶葉從此處遠赴海外,這條古道便成了台灣早期參與世界貿易的微血管,每一片乾枯的茶葉裡,都揉進了這條山路的顛簸與溫度。

翻山越嶺的古韻

古道的生命力,遠不止於此。在嘉慶與道光年間,人們已不滿足於山腳的往來。契約書中冷靜的文字,記錄著那條翻越百拉卡,跨過大屯山脊的雄心。人們循著古道,輕易地跨越屏障抵達竹子湖,或向南俯瞰北投的熱氣,或向東邁向金山的波濤。

今日,當我們再次提及這條「大溪-崁底古道」,它已不單是一個地理名詞。它是歷史沈澱後的路徑,是茶香氤氳過的記憶,更是一幅由墾荒者的意志,在三芝與石門交界處所繪就的蒼勁畫卷。那些隱沒在草叢中的古石階,或許早已磨平,但每當山風吹過大溪與崁底,我們仍能聽見那擔挑之間,悠遠而沈穩的時光迴聲。

這條古道不僅是交通的節點,更像是一位沈默的長者,見證了北台灣從墾荒到茶香盛世的蛻變。

嘉慶年間的挑茶古道「大溪-崁底」

三芝茶業田調紀錄之「挑茶古道大溪-崁底寮」

石門、三芝的人、地與風水之路-北15線

 認識三芝-石門、三芝的人、地與風水之路-北15線

〈在最北端,時間開始堆積〉

如果把時間向後推移,不是一百年,也不是千年,而是整整兩百五十萬年——

那時候的北台灣,還沒有地名,沒有道路,也沒有「北海岸」這個說法。

只有一片緩緩起伏的丘陵,風從海上來,雨落在還沒有名字的土地上。植物生長,動物行走,一切安靜得彷彿不需要被記錄。

直到某一刻,大地內部開始說話。

地殼擠壓、斷裂,深處的岩漿衝出地表,在今日萬里一帶第一次噴發。那不是一場單一的事件,而是一個開端——從此之後,大屯山與七星山之間,火與地反覆對話,塑造出北台灣最深層的輪廓。

時間繼續推進。

約七、八十萬年前,大地的力量改變了方向。從擠壓轉為張裂,岩漿再次湧出,在原本的丘陵與火山之上,堆疊出新的山體。大屯山、七星山逐漸成形,而熾熱的岩流向北奔去,冷卻之後,停在今日的富貴角與麟山鼻。


那是陸地的邊緣。在還沒有人理解海洋之前,它只是岩漿流的盡頭;

當人類開始認識海洋,它便成為界線——跨過去,是未知而廣闊的世界-太平洋。

然後,人終於來了。

大約五、六千年前,一群人離開了古老的居住地,從海上而來,其中的一批人他們在這片山海交接處-白沙灣登陸,沿著地勢向西移動,在今日三芝新庄、古庄一帶停下腳步,開始生活、繁衍,把時間從「自然的時間」,轉換為「人的時間」。


土地,開始被記住。

但這還不是全部。

幾百年、幾千年之後,不同的人來到這裡——

西班牙人、荷蘭人、日本人、法國人、漢人——他們不只是經過,也留下名字。於是,原本沒有語言的地景,被一層一層地書寫。

名字之外,還有另一種看不見的秩序,被帶進來。

那是風水,是一種來自遠方的觀看方式。它不完全屬於這片土地,卻試圖解釋這片土地,甚至決定城池應該如何安放、人應該如何安家與居住、以及生後的墳墓要在哪裡。




然而,對多數來到這裡的人來說,更直接的問題從來不是風水,而是——

甚麼地方可以開墾?優先順序?水從哪裡來?路要往哪裡走?

於是,道路出現了。

從海邊到山區,從低地到高地,一條條路線在無形中被踩踏出來。後來,它們被整理、被命名,成為今日的北15線。這條路,不只是交通的連結,而是人與地反覆協商之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從高處往下看,會發現這片土地其實分成三層。


最下面的頭圍台地,1870年水被從老梅溪引進之後,完成了農耕的最後一塊拼圖;要引水需要建築水圳的資金,士林潘家與老梅潘家的合作之下,北海岸第一巨圳完成了。


中間的橫山台地,仍與水源拉鋸,開墾有限;茶業是最後的產業,也是最後的農業利用價值。

而最高的二坪頂台地,貼近山林,水少卻廣,適合種茶與番薯,也保留了更多自然的氣息。


這不是單純的高度差,而是三種不同的人地關係。

於是我們終於明白——

北海岸的地景,從來不是同一時間形成的。

它是一層一層堆積上來的:火山的時間、海洋的時間、人的時間。

而北15線,正好從這些時間之間穿過。

老話一句,當我們今天走在這條路上,其實不是在移動,而是在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