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三芝-張建隆主任 新書發表會。
今年的過年,和往年不同。
往年北海岸的過年,總帶著一點濕冷,灰色雲層從海上翻滾而來,雨貼著稻田緩緩推進。今年卻是溫暖的南風。天空明亮,陽光落在淡水河口,水面閃著細碎的光,彷彿時間被悄悄翻回三百多年前。
那一年,是1697年。
郁永河,從對岸來到臺北盆地,為了硫磺而來。他走過草木叢生的原野與村落,接觸到了從未見過的人群,踏進煙霧蒸騰的硫穴,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山海與族群。回鄉之後,他寫下了一本書《裨海紀遊》。
書頁裡,是他眼中的臺灣:陌生的、野性的、危險的、詭異的與充滿新奇氣味的土地。
而我們今天站在這裡,翻閱的,不只是他的文字,也是他當年吹過的風。
不久之後,又有一位名叫「何恩」的人來到淡水。
他不是第一個踏上這片河口的人,但他懂得如何留下來。他有口才,有手腕,是中人,也是通事。懂語言,懂交易與投資,懂如何在土地與人群之間找到立足的位置。財力,讓他在北海岸買下許多
地,紮根是心底的抉擇。
真正定居的一塊地,在今日的淡水老街一帶。
他居住的地方,人們稱之為「公館」——地名至今仍在,老街淡水一信對面。地名像一枚釘子,把北海岸的歷史釘在土地上。
他的後代又捐出一塊地,是為今日的淡水福佑宮。香火延續的不只是信仰,「何公」留在開山堂的牌位之中,而何家離開公館也成了地方的記憶,卻成就了另一段歷史。
當年,他往來於北海岸與淡水之間的道路,便是今日清水街祖師廟旁的「米市仔」。那條路依然陡峭。走在上面,腳步自然放慢,彷彿身體也在替歷史留白。遙想當年佃農挑著稻穀,每一步都扎實,但卻拖著不由自主的腳步。
老街的公館,霓虹閃爍,車聲、人聲鼎沸,和當年草厝與土埕的景象,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只是,如果在春節這樣溫暖的午後,從八里來的南風,輕輕吹來,閉上眼睛,仍能想像那個剛剛立足北海岸的身影。
三百年的時間,像河水一樣流過。
南風依舊,坡路依舊,地名依舊。
不同的是,我們已經不再是初來乍到的人。
我們站在他們曾經站立的地方,讀著他們留下的事蹟與廟宇,
在晴朗的春節裡,與歷史對望。
人會更迭、地名是變化的。「滬尾街」是我童年的記憶聲音,是阿嬤的聲音。她從未跟我說滬尾從何而來,最中聽的是,我帶你下去滬尾街。我的童年就遊蕩在媽祖宮與祖師公廟之間,那是個有的吃有得玩的地方。
何恩應該聽過滬尾這個地名,他一定想到,當年他用商賈的眼光買的地,會是個商家必爭之地,更可能是他的商業帝國。只是沒想到現在的老街,稱作「滬尾街」。他買的是地皮,也是淡水的商業史。
耳裡傳來不是風聲,是社大前主任張建隆的心血之作《滬尾街時期淡水:田調報告與史料匯編》。新書發表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