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石門-阿里荖-竹子湖古道

 認識石門-阿里荖-竹子湖古道

乾隆五十七(1792)年十月 立給墾批北港通事遠生,有承祖遺下界管荒埔一所,坐落里荖坑(阿里荖) 。這是阿里荖地名與最早開墾的紀錄。大台北古契字二集基隆廳四堡 209頁。

「承祖遺下」遠生是毛少翁社,這塊地是何時取得的?如何取得?不得而知。可以確定的是在八里的米倉,也有一塊地是南港通事的,他是武朥灣社。

這是2021年9月參考1904年台灣堡圖的資料,基本上來講這條古道應該算是竹子湖的人通往金山或者是到阿里荖的步道。



北20線3.6公里。施天送製茶工廠位於草里村竹子湖8號。下行到阿里荖的路段已消失。





北20線4公里。竹子湖福德祠









北20線4.5公里。竹子湖13-14號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大坑溪聚落遷移與水患的地形分析

 大坑溪聚落遷移與水患的地形分析

二十幾年前,我曾在三芝橫山、大坑一帶進行田野調查。當時謝氏家族的長輩提到,他們祖先原本居住在今日大坑溪下游圓窗一帶,後來因為當地經常淹水,才逐漸遷離,並將土地賣給後來進入開墾的江姓人家。這段口述歷史,其實正好反映了大坑溪流域本身的地形特性「水患」。同樣的水患問題,也出現在金山的清水溪、金包里溪、萬里的圓潭溪。也說明了為何大坑溪流域在北海岸眾多溪流之中,特別容易發生積淹水問題。

若與八連溪相比,差異就更加明顯。即使遭遇相同等級的豪雨,例如象神颱風那樣的降雨量,八連溪出海口相對上仍較不容易大規模淹水。原因之一,在於兩者的地形條件不同。八連溪河道較寬,出海口腹地較大,入海口斜度大,洪水宣洩能力相對較強;而大坑溪從今日台2線17號橋以下開始,橋面與河床之間的高度差相當有限,顯示河道縱坡已十分平緩。當上游短時間降下大量豪雨時,洪峰速度雖快,但到了下游後,因坡度突然變小,水流能量減弱,洪水便容易溢出原本河道。


這種地形特徵,在北14線灣潭橋附近尤其清楚。橋面與河床之間的高度差距極小,顯示此處原本就是容易漫淹的低窪河階地。再往下游不遠,就是今日民主公王宮後方的位置,可以看見一座明顯的沙丘堆積體。這其實透露出大坑溪出海口長期受到海流、季風與洪水共同作用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大坑溪在此處還有五處是明顯的九十度轉彎,還有一處180度彎。從地形來看,密集的轉彎溪水不易宣洩,加上河道寬度突然縮窄,甚至比埔頭坑溪還窄,形成一種瓶頸。洪水到了下游,不但流速受阻,又受到海潮影響,因此積水不易快速排出。如今在入海口附近,河道寬度甚至僅剩約二十公尺左右,對於暴雨洪峰而言,顯然過於狹小。

象神颱風期間,這種地形弱點便完全暴露出來。當時在溪口左側約一百公尺處,洪水直接沖破海岸沙丘,形成一個巨大的缺口。後來雖然又被人工重新填平,但整個河口地形其實已經被改變。原本源自八仙宮一側的小溪流,也因此出現改道現象。

而今日所見的雙連石滬,有相當一部分被大量沙土覆蓋,其實也與當年那場洪災有直接關聯。颱風帶來的洪水,不只是短時間的淹水事件,更重新塑造了海岸地形與河口環境。從地方學的角度來看,這些變化不只是自然災害的痕跡,而是地方居民長期生活經驗的一部分。謝家人當年的遷居選擇,其實正是一種對環境的適應與記憶。地方聚落的形成與移動,往往不是偶然,而是人們在長時間與土地、水文互動之後,所累積出來的生存智慧。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2026-07-09颱風前的淡水河遊艇導覽。

 2026-07-09颱風前的淡水河遊艇導覽。

前晚臨時接到一通電話,希望我到淡水河上擔任遊艇導覽。

原本沒有安排的行程,就這樣因為一艘船、一群遊客,展開了一段熟悉卻又總能帶來新感受的旅程。

今天的天空很乾淨。

陽光毫不保留地灑向河面,海風帶著微微的鹹味,吹得人幾乎忘了颱風正在一步步靠近。抬頭望向東方,雲層比平日厚了一些,像是一層輕輕覆蓋在天空上的棉絮。我知道,那只是颱風最外圍的雲系,真正厚重、低沉、挾帶風雨的雲牆,還要等到明天才會抵達。

這樣的景象,在北海岸住久的人都不陌生。

每一次颱風來臨之前,大自然總會短暫地安靜下來,陽光依然燦爛,天空藍的像藍染的布,海面甚至比平常更顯得平穩。正因如此,這份寧靜反而令人印象深刻,彷彿天地之間,都在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變化。

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會想到百年前生活在淡水河口的人們。

那是一個沒有氣象預報的年代,也沒有衛星雲圖可以預測颱風路徑。他們只能望著天空、感受風向、觀察海浪,甚至從夕陽顏色的變化,去判斷風雨何時到來。這些看似簡單的觀察,其實都是一代又一代累積下來的生活智慧。

地方學研究久了,愈來愈覺得,地方知識並不一定寫在書本裡,它更多時候存在於居民每天面對土地、河流與海洋時所累積的經驗。那些經驗,就是一部沒有文字的地方史。

遊艇緩緩駛離漁人碼頭。

由於是遊河航程,為了避免乘客暈船,大多控制在一個小時左右。船剛離開港口,眼前立刻展開的是淡水河口寬闊的景色。

左岸是八里,右岸是淡水。

這短短一段河面,我不知道走過多少次、看過多少回。有人看到的是風景,我看到的卻是一頁頁歷史。

八里那一側,可以望見台北港與挖子尾;漁人碼頭外約二百公尺的沙灘上,散布著一座座石滬。退潮時,它們排列得更加清楚,像是一群沉默的老人,靜靜守護著這片海岸。它們不只是捕魚的工具,也是先民理解潮汐、利用海洋、與自然共存的重要見證。

岸邊那片長著樹木的小丘,據文獻記載,嘉慶年間曾設有燈塔,為往來商船指引方向。只是河口不斷淤積、沖刷,人為的改變地貌。兩百多年來海岸線早已改變,燈塔真正的位置,如今已難以尋覓。

歷史有時就是如此。

它未必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留在土地上,等待有人重新閱讀。

船來到河口外側,浪開始變大。

即使今天只是颱風前的外圍海象,船身仍隨著海浪上下起伏。船上的小朋友漸漸安靜下來,有人望著遠方,有人默默抓緊扶手。我知道,再多精彩的故事,也比不上腳下那一陣陣真實的搖晃。

於是船頭一轉,緩緩駛回淡水河。

如果用今天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淡水河口大約就是關渡大橋與淡江大橋之間的水域。左岸是八里,右岸是淡水。看似只是地圖上的一條河,其實數百年來,它一直是北臺灣最重要的交通線,也是不同族群相遇、交流與生活的舞臺。

對我而言,這片河流更像是一位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十多年來,一次又一次地踏查河岸、訪談耆老、閱讀文獻,也一次又一次站在不同的位置凝望它。每一次看見的河流都不完全相同,潮汐不同、光線不同、季節不同,河流便說著不同的故事。

地方學最大的魅力,也正在於此。

研究的不只是歷史,而是今天仍然流動著的歷史;閱讀的不只是文獻,而是眼前這片仍然呼吸著的土地。

返航時,陽光依舊燦爛。

河面映照著天空,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然而我知道,再過一天,狂風豪雨就會來到,這片平靜的河口將換上另一種面貌。

淡水河始終如此。

它記得晴天,也記得颱風;記得商船往來的繁華,也記得漁村討海的歲月。

而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它身旁,聽它說故事,再把那些故事,說給更多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