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3日 星期六

畢業48年的同學小聚-「明志工專」

 認識八里-畢業48年的同學小聚-「明志工專」

畢業48年,說長是很長,畢竟人生沒有幾個50年。

當年一起走進校園的同學,如今已經各自走過了人生不同的道路。這一次難得有機會小聚,當然不能只是找個餐廳吃飯、聊聊天而已。對我來說,既然人都來了,就應該順便走一段屬於我們這個地方的文化路線。

至於這件事情,自然就由我來做囉。

於是,我們從捷運站出發,沿著淡水河岸一路走向淡水渡船頭。這裡不只是觀光客熟悉的地方,也是淡水與八里之間長久以來往來的重要空間。站在渡船頭,看著河面,眼前的景色或許和我們年輕時已經不太一樣,但淡水河仍然在這裡,船仍然往返兩岸。


接著搭船前往八里坌。

「八里坌」這個名稱,本身就是一段地方歷史。今天我們走的是一條觀光路線,但如果把時間往回推,這裡曾經是平埔族生活的空間,也是後來漢人移墾、街庄發展以及河港交通的重要地方。

從八里回望淡水,又是另一種角度。


走讀地方有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同樣一片土地,換一個位置、換一個時代,就會看到完全不同的故事。

最後,我們再回到淡水,走到紅毛城。


從八里坌到紅毛城,看起來只是一趟短短的行程,實際上卻把北台灣幾百年的歷史串了起來。原住民族的生活、荷蘭與西班牙人的到來、清代的開墾與港口發展,到近代淡水成為重要的國際港口,這些歷史都曾經發生在我們今天走過的地方。

而我們自己呢?

48年前,我們還是熱血青年;48年後,我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回頭看自己的青春,也看著這個地方一路變化。

一天的最後,我們來到可以看見淡江大橋的地方,等待夕陽慢慢落下。

大橋、河流、夕陽,還有一群畢業48年的老同學。


這時候才發現,同學小聚真正珍貴的地方,或許不只是「見面」,而是大家還有機會一起走一段路。

年輕的時候,我們一起走的是通學的路;48年後,我們一起走的是人生的路,也順便重新認識自己曾經熟悉的地方。

夕陽西沉。

一天的行程也差不多到了終點。


但對我們來說,這不只是一次聚餐,而是一次從青春走到今天的地方走讀。

48年過去了,人變了,地方也變了;不變的是,老同學還能一起走在路上。

2026年9月29日 星期二

地方學的空間觀-北海岸

 認識三芝-地方學的空間觀-北海岸

地方學的「空間」是可以設定的,但這個設定不能只依照行政區域來決定。以社區大學的課程來說,最基本、最容易操作的空間單位,可以先設定為行政區的「區」,例如三芝區、八里區、石門區。這樣的範圍清楚,也方便課程安排與資料整理。

但是,行政區只能作為地方學空間的起點,不能成為田野調查的界線。

實際進行田野調查時,三芝、石門、淡水彼此相鄰,土地是連續的,道路是相通的,溪流、山脈、聚落、親族與信仰也都可能跨越行政區。因此,不可能走到三芝區界就停止調查。行政區的界線是行政管理所劃出的界線,卻不一定是地方生活的界線。

例如研究三芝的一條古道,如果道路從三芝延伸到淡水,就不能因為進入淡水區而停止;研究一個家族,也可能必須追查到石門或淡水;研究一條溪流,更不可能只研究行政區範圍內的河段。地方的關係往往比行政區域更早存在,也更為複雜。

因此,地方學的空間應該具有「核心空間+關聯空間」的概念。以三芝為例,三芝區可以是核心空間,而石門、淡水,甚至八里、金山、萬里等與研究主題有關的地方,都可以成為必要的關聯空間。

這裡還有另一個重要問題:當我們需要使用外地資料來解釋本地現象時,空間範圍就更不能受到行政區的限制。

一個地方的歷史、人口移動、產業、交通、信仰與親族關係,往往不是在一個行政區內獨立發展的。地方學如果把行政區當成絕對的空間限制,就很容易把原本相互連結的地方切割開來。

因此,我認為地方學的基本空間觀可以這樣理解:

行政區是地方學空間的基本座標,但不是田野調查的界線。

那麼,地方學究竟可以做到多大的範圍?

這最後還是會回到田野調查者自身的時間、交通與能力。

以我的田野經驗來說,從三芝出發,以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作為日常田野調查的基本範圍,是比較實際的。這個範圍大致可以涵蓋三芝到石門、淡水、金山、萬里,以及三芝到八里等地區。這不是一條絕對的界線,而是一個可以反覆往返、持續調查的生活圈。

但是,交通條件也會改變地方學的空間。

例如淡江大橋尚未開通以前,從三芝往更遠的地方移動,需要付出較高的時間成本,因此不容易把更遠的地方納入日常田野範圍。可是交通建設完成、道路系統改變之後,原來的距離感也會跟著改變。配合淡江大橋與61號快速道路,從三芝出發,一個小時左右的移動範圍甚至可以延伸到桃園的南崁、蘆竹、林口一帶。

這就說明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地方學的空間不是固定的地圖,而是會隨著交通、時間與田野調查能力而變動的空間。

因此,地方學的空間可以有三個層次:

第一,行政空間。

以三芝區、石門區、淡水區等行政區作為基本定位,讓研究有一個清楚的起點。

第二,生活與關係空間。

依照道路、溪流、山脈、聚落、產業、信仰、親族與歷史關係,突破行政區界,尋找真正彼此有關聯的地方。

第三,田野能力所形成的空間。

最後能夠調查到多遠,取決於研究者的時間、交通、經驗與持續調查的能力。交通環境改變,這個空間也會跟著擴大或縮小。

所以,地方學的空間不是「我選了哪一個行政區」,而是「我為了理解這個地方,必須走到哪裡」。

這也是地方學與單純行政區域研究最大的不同:行政區是被劃定的空間,地方學則是透過田野調查逐漸發現出來的空間。




2026年9月27日 星期日

地方學的史觀:從空間、時間到地方的歷史

 認識三芝-地方學的史觀:從空間、時間到地方的歷史

若從前面所談的「空間觀、時間觀、持續性田野調查」再往前推一步,地方學的史觀其實就是:不把地方當成既成的歷史,而是把地方看成一個在時間中不斷變動、由人與環境共同形成的生活空間。

地方學和地方知識的差異,其中一個重要的地方,在於田野調查所扮演的角色。

地方知識可以是對一個地方既有資料的認識與累積;地方學則更進一步,透過持續性的田野調查,把文獻、古文書、歷史資料與田野現場的觀察、訪談及生活經驗相互結合。如此一來,原本分散在不同資料中的人、事、物,就能重新放回地方的空間脈絡之中,形成一套屬於地方自己的「空間觀」。

但是,地方學不能只有空間觀。

地方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空間。人會移動,聚落會改變,產業會興衰,信仰會轉變,道路會消失,新的生活方式也會不斷出現。因此,田野調查也不能只是一次性的工作,而必須持續進行。

當田野調查不斷累積,我們就會開始建立地方的「時間觀」。我們不只是了解一個地方現在是什麼樣子,也能進一步追問:過去曾經是什麼樣子?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現在正在發生什麼變化?未來又可能留下什麼?

這時候,地方學就開始產生自己的「史觀」。

地方學的史觀,不只是把地方放進既有的歷史年代裡,也不是把地方歷史當成大歷史的縮小版。它更重視從地方本身出發,去理解地方是如何形成的。

例如,一條道路不只是地圖上的交通線;它可能連結了不同聚落、產業、信仰與家族關係。一個地名不只是行政上的名稱,它可能保存了早期族群、自然環境或生活方式的記憶。一座廟也不只是宗教建築,它可能反映地方人口的形成、移民關係、社會組織與信仰變化。

因此,地方學的歷史,不只是「發生過什麼事情」,更重要的是理解「這個地方為什麼會形成今天的樣子」。

這也使地方學的史觀和傳統由上而下的歷史敘述有所不同。傳統歷史往往從政權、制度、重大事件或重要人物來理解一個時代;地方學則可以從一個村落、一條溪、一條古道、一座廟、一個地名,甚至一個家庭的生活記憶開始,重新觀察歷史如何真正發生在地方。

在許多場域地方史和大歷史是兩回事,所以是讓地方重新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因此,地方學的史觀可以建立在「時間」與「空間」的交會之上。

空間告訴我們,人、土地、道路、聚落、產業與信仰彼此如何連結;時間則告訴我們,這些關係如何形成、變化、消失與重新建立。當兩者結合之後,我們看到的就不再只是一張靜態的地方地圖,而是一個不斷變動的地方歷史。

更重要的是,地方學的歷史不是一次寫完的。

二十年前的田野調查,記錄的是二十年前還存在的地方;今天重新調查,可能會發現其中有些事物已經消失,也可能出現新的產業、新的人口、新的生活方式。這些「消失」與「出現」本身,就是地方歷史的一部分。

所以,地方學的史觀應該是一種「持續性的歷史觀」。

我們今天所做的田野調查,不只是為了解過去,也是為了替現在留下紀錄,讓未來的人可以回頭比較:這個地方曾經是什麼樣子?它為什麼改變?又是誰、什麼力量造成了這些改變?

從這個角度來看,地方學真正建立的,不只是地方知識,而是一套地方自己的時間與空間記錄。

地方知識是認識地方;地方學則是在時間與空間中持續理解地方。

而地方學的史觀,就是從地方生活出發,透過持續田野調查,讓地方自己留下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