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三芝-地方學的空間觀-北海岸
地方學的「空間」是可以設定的,但這個設定不能只依照行政區域來決定。以社區大學的課程來說,最基本、最容易操作的空間單位,可以先設定為行政區的「區」,例如三芝區、八里區、石門區。這樣的範圍清楚,也方便課程安排與資料整理。
但是,行政區只能作為地方學空間的起點,不能成為田野調查的界線。
實際進行田野調查時,三芝、石門、淡水彼此相鄰,土地是連續的,道路是相通的,溪流、山脈、聚落、親族與信仰也都可能跨越行政區。因此,不可能走到三芝區界就停止調查。行政區的界線是行政管理所劃出的界線,卻不一定是地方生活的界線。
例如研究三芝的一條古道,如果道路從三芝延伸到淡水,就不能因為進入淡水區而停止;研究一個家族,也可能必須追查到石門或淡水;研究一條溪流,更不可能只研究行政區範圍內的河段。地方的關係往往比行政區域更早存在,也更為複雜。
因此,地方學的空間應該具有「核心空間+關聯空間」的概念。以三芝為例,三芝區可以是核心空間,而石門、淡水,甚至八里、金山、萬里等與研究主題有關的地方,都可以成為必要的關聯空間。
這裡還有另一個重要問題:當我們需要使用外地資料來解釋本地現象時,空間範圍就更不能受到行政區的限制。
一個地方的歷史、人口移動、產業、交通、信仰與親族關係,往往不是在一個行政區內獨立發展的。地方學如果把行政區當成絕對的空間限制,就很容易把原本相互連結的地方切割開來。
因此,我認為地方學的基本空間觀可以這樣理解:
行政區是地方學空間的基本座標,但不是田野調查的界線。
那麼,地方學究竟可以做到多大的範圍?
這最後還是會回到田野調查者自身的時間、交通與能力。
以我的田野經驗來說,從三芝出發,以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作為日常田野調查的基本範圍,是比較實際的。這個範圍大致可以涵蓋三芝到石門、淡水、金山、萬里,以及三芝到八里等地區。這不是一條絕對的界線,而是一個可以反覆往返、持續調查的生活圈。
但是,交通條件也會改變地方學的空間。
例如淡江大橋尚未開通以前,從三芝往更遠的地方移動,需要付出較高的時間成本,因此不容易把更遠的地方納入日常田野範圍。可是交通建設完成、道路系統改變之後,原來的距離感也會跟著改變。配合淡江大橋與61號快速道路,從三芝出發,一個小時左右的移動範圍甚至可以延伸到桃園的南崁、蘆竹、林口一帶。
這就說明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地方學的空間不是固定的地圖,而是會隨著交通、時間與田野調查能力而變動的空間。
因此,地方學的空間可以有三個層次:
第一,行政空間。
以三芝區、石門區、淡水區等行政區作為基本定位,讓研究有一個清楚的起點。
第二,生活與關係空間。
依照道路、溪流、山脈、聚落、產業、信仰、親族與歷史關係,突破行政區界,尋找真正彼此有關聯的地方。
第三,田野能力所形成的空間。
最後能夠調查到多遠,取決於研究者的時間、交通、經驗與持續調查的能力。交通環境改變,這個空間也會跟著擴大或縮小。
所以,地方學的空間不是「我選了哪一個行政區」,而是「我為了理解這個地方,必須走到哪裡」。
這也是地方學與單純行政區域研究最大的不同:行政區是被劃定的空間,地方學則是透過田野調查逐漸發現出來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