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

石門-石崩山田調2026-05-12

 認識石門-石崩山田調2026-05-12

連續下了兩天的雨,直到今天雨勢稍歇,我便立刻前往石門,補做先前未完成的田野調查。

第一站,是石門街上一處原本存在的老宅。如今老屋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空間裡若有似無的記憶。我在附近詢問一位耆老,他坦言那戶人家姓江。聽到「江」這個姓氏,立刻讓人聯想到一條值得追索的線索——石門地區分布著相當多的客家族群,而江姓正是其中值得注意的脈絡。


接著,我進一步詢問地方名人──江文通。耆老表示確實認識,但認識他時自己年紀還小,許多細節已經說不清楚了。雖然答案有限,卻也再次確認江家在地方歷史中的存在感。

離開街區後,沿著山路往上行進,途中經過兩座石碑,那是紀念1937年尖山湖空難事件所留下的遺跡。那一年,江文通正擔任庄長,歷史與地方記憶在這條山路上意外交會。


再往前走,目光被路旁一片植物吸引——那是一整片「百部」。這種植物在台灣南部並不罕見,但在北海岸地區,至少目前所知,這裡是唯一的一處分布地。雖然已過花期,但葉片依然翠綠,在濕潤山林中顯得格外醒目。

繼續往上,經過四、五戶人家時,我注意到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坐在候車亭旁。他好奇地望著我,而我同樣對這片過去未曾深入調查的聚落感到好奇。於是停下腳步,展開了一場意外的口述訪談。


這位老人家思路依然清晰,對我的提問幾乎都能回答。他提到,這一帶過去被稱作「石崩山」,另一側則明顯靠近石門坑,因此地名稱為石崩山;至於「崩山」名稱的由來,他自己也無法確定。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記得,當年江文通曾在前方不遠處設立一間茶工廠,顯示地方產業曾有過一段發展歷史。

磚窯

江文通茶廠

山上還有一座石崩山土地公廟,是當地的角頭信仰中心,也可說是石崩山聚落的精神核心。

老人家還分享了一段生動的往事:當年興建核一廠時,一家承包公司的老闆特地前來土地公廟謝神,甚至請來楊麗花演出。當時石門街上的居民為了看戲,特地徒步上山,晚上看完表演後再摸黑走回街上。這段記憶,也讓地方信仰、工業建設與庶民娛樂意外交織在一起。

我也順勢詢問江姓家族在此地是否眾多。老人家回答「有」,但當我提到江姓可能與客家背景有關時,他顯得有些遲疑。後來才知道,他與江家之間也有某種親緣或地緣關係,但他很明確地強調:「我不是客家人,因為我不姓江。」

這句回答,既直接又耐人尋味,也提醒田野調查者:族群認同從來不是單純的姓氏推論,而是更複雜的歷史經驗與地方關係。

告別老先生後,我繼續前往石崩山土地公廟勘查。山路依舊潮濕,雨後的霧氣尚未散去,而田野的收穫,往往就藏在這些看似偶然的停留與對話之中。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淡水社區大學八里班2026-05-09沙崙走讀

 認識三芝-淡水社區大學八里班2026-05-09沙崙走讀

原本這堂淡水社區大學八里班的戶外課,計畫是往觀音山而去。

山的輪廓早已在課程表上安靜等待,然而出發前幾天的氣象預報卻反覆提醒——降雨機率很高。於是,一場原本朝向山林的行程,臨時轉身,改搭淡海輕軌,往海邊前進。

有時候,田野就是如此有趣。

你以為要走向山,最後卻被海召喚。

列車抵達沙崙站後,一行人下車。從車站到沙灘,其實只有短短三百公尺,但這三百公尺並不只是移動的距離,更像是一條通往地景記憶的入口。


沿途先談的是沙丘。

那些看似平凡的起伏地勢,其實是風長年搬運沙粒所留下的作品。如今,淡海沙崙文創園區一帶早已改變了不少樣貌,甚至連通往沙灘的道路都不再筆直,人們必須從旁邊的缺口穿行而入,才能真正抵達海岸。

而此刻的季節,最先迎接眾人的,不是海浪,而是一片靜靜綻放的月見草。


淡黃色的花在風中搖曳,彷彿替旅人點亮海岸的入口。

穿過花叢後,眼前這片看似平靜的沙灘,曾經並不平靜。

這裡,是當年法軍登陸的地點。潮聲依舊,歷史卻早已沉入沙層之中。戰爭的腳步聲早已遠去,只剩海風還記得。





同時,這裡也是極適合「牽罟」的海岸。過去的人們順著潮汐、依靠地形,在這片海域與海洋交換生活所需。海,不只是風景,更是生計。

順便提到流溝的故事,因為這裡也是極其危險的海域。

當大家將視線轉向淡水河口時,正逢退潮。

裸露的礁石散布海面,而更令人驚喜的是,仍能隱約看見石滬遺留下的痕跡。遠方,不畏風浪正在收苓仔的人影。


日治時期,整個淡水海岸曾有三、四十座石滬,漁獲豐富,海洋資源曾經如此慷慨。由於下一堂課將前往牛車寮,探訪保存更完整的石滬,因此今日僅作簡單介紹,卻已足夠讓人想像昔日討海人的繁忙身影。

而那座建於兩百多年前的燈塔,如今早已消失在地景之中。

沒有人能再明確指出它的位置,只能大致推測,應該在今日淡水漁人碼頭靠近河口外緣的某處。

燈塔不見了,但人們仍試圖在地圖與記憶裡尋找它。

只是田野調查從來不會完全照著計畫走。

三位同學誤搭列車到了崁頂,又折返回來,原本安排好的時間瞬間被打亂。於是,只能簡單結束海岸段的解說,回到沙崙站等待同學會合。

人到齊後,一行人轉往程氏古厝稍作休息。



接著再從濱海沙崙站搭車至淡海行政中心站,為的,是去看那座靜靜佇立的公司田橋。

橋,本身的歷史並不難理解。

真正精彩的,是它顛沛流離的命運。

日治時期沒有留下影像,後來橋碑也並非一直留在原地,而是在地方開發過程中輾轉流浪,甚至一度面臨消失的命運。最後,在地方文史工作者的努力搶救下,才得以被保存下來。




然而,更令人遺憾的是——

兩百年前真正的橋墩,如今究竟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

它像是被時代悄悄帶走,只留下追問。

而今日行程最大的插曲,或許不是迷路,而是站名。

沙崙站與濱海沙崙站,幾乎成了初訪者的文字陷阱。

真正靠近海灘的是「沙崙站」,命名合理。

但名為「濱海」的「濱海沙崙站」,卻偏偏離海不近,甚至更靠近山側。

若依地方舊地名,這裡明明更接近「崁腳」,因為下一站則是「崁頂」。如此清楚的地理脈絡,最後卻敗給了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命名邏輯。

讓人忍不住感嘆:

有時候,現代城市最擅長的,或許不是理解土地,而是重新替土地命名,然後讓人迷路。

然而,淡海輕軌真正迷人的地方,也正在於此。

它穿越的,往往是過去較為偏遠的區域;而正因偏遠,許多自然地景反而得以保留下來。

至於淡海新市鎮,因大規模開發,昔日的地形地貌早已被重新書寫。

那些沙丘、溪流、道路與聚落,許多都已從地表消失。

但如果願意慢慢行走,耐心傾聽——

土地仍會說話。

風會替我們翻開沙丘的頁面,潮汐會指認石滬的位置,而輕軌車窗外飛逝的風景,也仍藏著舊地名尚未說完的故事。

有些走讀,不是為了抵達目的地。

而是為了在變動的地景裡,重新找回地方曾經存在的模樣。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八里-天后宮2026-05-07

 認識八里-天后宮2026-05-07

農曆3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