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洪水改寫的古道──茄苳坑走讀紀實2026-07-18

 認識三芝-〈洪水改寫的古道──茄苳坑走讀紀實〉2026-07-18

認真說起來,這一次的茄苳坑走讀,可以說是一次「有驚有險」的田野調查。整條路充滿障礙,也是我多年來走過的古道中,最經典卻也是最少人踏查的一條路線。

第一站是山谷裡的石厝群。若以北海岸山區的石厝來說,它的規模相當驚人。石牆依舊矗立,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然而,究竟是誰建造了它?建於哪個年代?又因何而廢棄?至今仍沒有答案。對地方學而言,這些謎團,也正是值得繼續追尋的故事。



茄冬坑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就是俗稱「金仔空」的採金遺址。然而,這裡並非只是單純的淘金地點。當年人們還特地整出一塊約五、六十坪的平地,後來又發生了一場空難,因此留下兩座紀念石碑,讓這片山林同時記錄了採金史與空難史兩段不同年代的故事。

2024年7月,我曾經與藍天登山隊走過這條路線。當時路徑十分清楚,原因是前方已有山友整理完成。自2024年10月豪雨之後,我便沒有再進入這裡,如今回頭看,這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這次最大的發現,是2024年10月4日豪雨所帶來的劇烈改變。洪水不但沖毀了原有的道路,更徹底改變了整條溪流的地形。身為地方工作者,能夠親眼看見這樣的變化,既震撼,也感到可惜。因為我們平常看到的是歷史留下的痕跡,而這一次,卻是親眼見證歷史正在形成。

更令人惋惜的是,溪流兩岸昔日曾大量種植大菁,用來製作藍染原料,因此沿溪理應設有浸泡池與沉澱池等設施。然而,這些與地方產業息息相關的文化景觀,如今幾乎都已被洪水沖刷殆盡。

其實,在決定安排這次走讀之前,我曾經查閱近一年來山友的行程紀錄。但仔細比對後才發現,許多人似乎都刻意避開最困難的溪床路段,因此讓我誤以為整體路況沒有太大的改變。

真正走進山裡之後,才知道情況遠比預期困難。我們一路不停尋找舊路的痕跡,也因此耗費了不少時間。其中最驚險的是兩段位於懸崖邊的小徑。






對於參與走讀的同學,我想說聲抱歉。我知道那些路段本來就不好走,但沒有想到經過豪雨之後,山徑竟已縮窄到如此程度。另一方面,也反映出我自己的職業習慣。長年從事古道踏查,這類羊腸小徑對我而言早已司空見慣,因此忽略了許多同學並沒有這樣的行走經驗。這是我未來規劃路線時必須檢討與改進的地方。

除了古道本身,這次還有一個值得思考的收穫。途中,我們撿到一塊外形很像石刀的石器。僅從外觀判斷,它確實與史前石刀十分相似,但是否真的是石器,仍然必須交由專業考古學者鑑定。

然而,對地方學而言,更值得思考的是它背後所代表的人類活動。

這裡是一處相當偏遠而陡峭的山區,並不適合聚落定居,也缺乏穩定的生活資源。如果這裡曾經有人長期居住,理論上應該還會發現更多遺址或文化遺物。但目前看來,這樣的可能性並不高。

我反而傾向另一種推測:如果這塊石頭真的是石刀,它的主人很可能是史前時代進入山區狩獵的人。他們一路追逐獵物深入山林,幸運獵得動物後,就地處理、食用,再返回平地,而這把石刀便在過程中遺留在山裡。這只是現階段依據地形環境所提出的一種合理推測,真正的答案,仍有待更多考古證據來驗證。

至於最後決定放棄原定行程,原因其實很單純。

當我已經無法判斷舊路究竟在哪裡,也無法確認前方是否仍有安全可通行的路線時,身為帶隊者,首要考量就不再是完成行程,而是所有人的安全。

田野調查並不是挑戰極限,可以冒險,不能逞強。真正重要的是,能夠平安進山,也能夠平安下山。

因此,我最後選擇放棄原定路線,改走當下最安全、最容易通行的路徑。或許沒有走完全程,但這也是一次寶貴的田野經驗。它讓我們親眼看見,一場豪雨如何重新塑造一條古道、一條溪流,以及地方歷史留下的文化景觀。地方學的價值,不是在急著給答案,而是在提出問題。這塊石頭是不是石刀,也許考古學者未來會有答案;但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深山裡,卻值得我們繼續思考人與山林之間曾經存在過的關係。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石門-阿里荖-竹子湖古道

 認識石門-阿里荖-竹子湖古道

阿里荖是平埔族語,和許多地名一樣,完全不可考。

乾隆五十七(1792)年十月 立給墾批北港通事遠生,有承祖遺下界管荒埔一所,坐落里荖坑(阿里荖) 。這是阿里荖地名與最早開墾的紀錄。大台北古契字二集基隆廳四堡 209頁。

「承祖遺下」遠生是北港社通事是毛少翁社。阿里荖遠在北海岸,當時應是金包里社之地,離毛少翁社非常遠,祖先何時取得的?如何取得?不得而知。同樣的是在八里的米倉,也有一塊地是南港社通事的,他是武朥灣社。

這是2021年9月參考1904年台灣堡圖的資料,基本上來講這條古道應該算是竹子湖的人通往金山或者是到阿里荖的步道。



北20線3.6公里。施天送製茶工廠位於草里村竹子湖8號。下行到阿里荖的路段已消失。





北20線4公里。竹子湖福德祠



北20線4.5公里。竹子湖13-14號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大坑溪聚落遷移與水患的地形分析

 大坑溪聚落遷移與水患的地形分析

二十幾年前,我曾在三芝橫山、大坑一帶進行田野調查。當時謝氏家族的長輩提到,他們祖先原本居住在今日大坑溪下游圓窗一帶,後來因為當地經常淹水,才逐漸遷離,並將土地賣給後來進入開墾的江姓人家。這段口述歷史,其實正好反映了大坑溪流域本身的地形特性「水患」。同樣的水患問題,也出現在金山的清水溪、金包里溪、萬里的圓潭溪。也說明了為何大坑溪流域在北海岸眾多溪流之中,特別容易發生積淹水問題。

若與八連溪相比,差異就更加明顯。即使遭遇相同等級的豪雨,例如象神颱風那樣的降雨量,八連溪出海口相對上仍較不容易大規模淹水。原因之一,在於兩者的地形條件不同。八連溪河道較寬,出海口腹地較大,入海口斜度大,洪水宣洩能力相對較強;而大坑溪從今日台2線17號橋以下開始,橋面與河床之間的高度差相當有限,顯示河道縱坡已十分平緩。當上游短時間降下大量豪雨時,洪峰速度雖快,但到了下游後,因坡度突然變小,水流能量減弱,洪水便容易溢出原本河道。


這種地形特徵,在北14線灣潭橋附近尤其清楚。橋面與河床之間的高度差距極小,顯示此處原本就是容易漫淹的低窪河階地。再往下游不遠,就是今日民主公王宮後方的位置,可以看見一座明顯的沙丘堆積體。這其實透露出大坑溪出海口長期受到海流、季風與洪水共同作用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大坑溪在此處還有五處是明顯的九十度轉彎,還有一處180度彎。從地形來看,密集的轉彎溪水不易宣洩,加上河道寬度突然縮窄,甚至比埔頭坑溪還窄,形成一種瓶頸。洪水到了下游,不但流速受阻,又受到海潮影響,因此積水不易快速排出。如今在入海口附近,河道寬度甚至僅剩約二十公尺左右,對於暴雨洪峰而言,顯然過於狹小。

象神颱風期間,這種地形弱點便完全暴露出來。當時在溪口左側約一百公尺處,洪水直接沖破海岸沙丘,形成一個巨大的缺口。後來雖然又被人工重新填平,但整個河口地形其實已經被改變。原本源自八仙宮一側的小溪流,也因此出現改道現象。

而今日所見的雙連石滬,有相當一部分被大量沙土覆蓋,其實也與當年那場洪災有直接關聯。颱風帶來的洪水,不只是短時間的淹水事件,更重新塑造了海岸地形與河口環境。從地方學的角度來看,這些變化不只是自然災害的痕跡,而是地方居民長期生活經驗的一部分。謝家人當年的遷居選擇,其實正是一種對環境的適應與記憶。地方聚落的形成與移動,往往不是偶然,而是人們在長時間與土地、水文互動之後,所累積出來的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