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石門-石崩山田調2026-05-12
連續下了兩天的雨,直到今天雨勢稍歇,我便立刻前往石門,補做先前未完成的田野調查。
第一站,是石門街上一處原本存在的老宅。如今老屋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空間裡若有似無的記憶。我在附近詢問一位耆老,他坦言那戶人家姓江。聽到「江」這個姓氏,立刻讓人聯想到一條值得追索的線索——石門地區分布著相當多的客家族群,而江姓正是其中值得注意的脈絡。
接著,我進一步詢問地方名人──江文通。耆老表示確實認識,但認識他時自己年紀還小,許多細節已經說不清楚了。雖然答案有限,卻也再次確認江家在地方歷史中的存在感。
離開街區後,沿著山路往上行進,途中經過兩座石碑,那是紀念1937年尖山湖空難事件所留下的遺跡。那一年,江文通正擔任庄長,歷史與地方記憶在這條山路上意外交會。
再往前走,目光被路旁一片植物吸引——那是一整片「百部」。這種植物在台灣南部並不罕見,但在北海岸地區,至少目前所知,這裡是唯一的一處分布地。雖然已過花期,但葉片依然翠綠,在濕潤山林中顯得格外醒目。
繼續往上,經過四、五戶人家時,我注意到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坐在候車亭旁。他好奇地望著我,而我同樣對這片過去未曾深入調查的聚落感到好奇。於是停下腳步,展開了一場意外的口述訪談。
這位老人家思路依然清晰,對我的提問幾乎都能回答。他提到,這一帶過去被稱作「石崩山」,另一側則明顯靠近石門坑,因此地名稱為石崩山;至於「崩山」名稱的由來,他自己也無法確定。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記得,當年江文通曾在前方不遠處設立一間茶工廠,顯示地方產業曾有過一段發展歷史。
山上還有一座石崩山土地公廟,是當地的角頭信仰中心,也可說是石崩山聚落的精神核心。
老人家還分享了一段生動的往事:當年興建核一廠時,一家承包公司的老闆特地前來土地公廟謝神,甚至請來楊麗花演出。當時石門街上的居民為了看戲,特地徒步上山,晚上看完表演後再摸黑走回街上。這段記憶,也讓地方信仰、工業建設與庶民娛樂意外交織在一起。
我也順勢詢問江姓家族在此地是否眾多。老人家回答「有」,但當我提到江姓可能與客家背景有關時,他顯得有些遲疑。後來才知道,他與江家之間也有某種親緣或地緣關係,但他很明確地強調:「我不是客家人,因為我不姓江。」
這句回答,既直接又耐人尋味,也提醒田野調查者:族群認同從來不是單純的姓氏推論,而是更複雜的歷史經驗與地方關係。
告別老先生後,我繼續前往石崩山土地公廟勘查。山路依舊潮濕,雨後的霧氣尚未散去,而田野的收穫,往往就藏在這些看似偶然的停留與對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