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三芝的歷史轉折點-道光廿年

 認識三芝-三芝的歷史轉折點-道光廿年

聊到「地方學」,最讓人頭大的其實不是地方歷史長短,而是那個時間軸的**「轉折點」**要從哪裡算起。這個點在哪?說實話沒標準答案,全看研究的人怎麼解讀。


拿三芝來說吧,我會把指針撥到 1840 年(清道光 20 年)。這一年很有意思,我們換個視角來看看:

1. 課本上的「國仇家恨」,三芝人的「經濟轉機」

在歷史課本裡,1840 年;是代表古文明的大清帝國和現代文明的英國對決,稱做鴉片戰爭,是大清帝國吃敗仗、是簽不平等條約的開始。對我讀書的年代來說,這歷史年份代表背著沉重歷史的開始;但對當時的三芝人來說,這反而是個全新的起點:

信仰落地: 那年,客家人在現在的大坑溪蓋了一座福德祠。

茶葉外銷: 雖然《南京條約》要求開放五口通商很屈辱,但對三芝丘陵地那些種了十年茶的農民來說,這簡直是「及時雨」!通商口岸一開,三芝的茶葉剛好能順勢賣到全世界。

歷史的弔詭: 國家層面的挫敗,反而滿足了地方上的經濟需求。歷史就是這麼奇妙,很難用簡單的對錯來衡量。

2.同樣被「開門」,結局大不同

再往後看一點,1853、1854 年左右,台灣到處在械鬥,三芝也不例外。但把視線拉遠到東亞,美國的培里將軍開著黑船撞開了日本的大門。

同樣是被列強強迫簽約,清朝跟日本的反應卻截然不同。日本透過一場「明治維新」的改革,把自己變成了現代化國家;清朝則還在大清帝國體制內的「洋務運動」中掙扎。這兩條路徑的差異,在 40 年後的「甲午戰爭」見真章——日本完勝。台灣割讓日本,從1895年開始,台灣被推向世界的舞台。

3. 為什麼是只說「三芝人」,而不說「台灣人」?

這場戰爭的結果,直接決定了三芝的命運。日本人來了之後,把明治維新那套現代化國家管理,一刀一劃地刻進了三芝人的生活裡。

在地方學裡,我們很強調一個觀點:不要只用「台灣人」的宏觀視角去看,要用「在地人」的眼睛去看。雖然大環境都在變,但某些細節(比如特定的產業變化、生活習慣的改變)只會發生在三芝。就如同日本時代的各項措施,直到今天都還深深影響著三芝的輪廓。

總結來說: 研究地方學,就是要在歷史的大浪中,找出那個真正改變在地生活的關鍵時刻。對三芝而言,1840 年不只是鴉片戰爭,更是她與世界接軌、進入現代化進程的伏筆。

2026年2月13日 星期五

三芝的日本時代

 認識三芝-三芝的日本時代

日本時代是小時候,在三芝聽到對1895-1945年之間的稱呼,現在日本時代有日治、日據、日領等等各種說法,從1945到現在已經超過80年了,還是沒有辦法取得共識。原因是甚麼?不是我要深入瞭解的目的。想知道的是日本人在台灣這50年當中做了什麼事,如果縮小範圍,單純的了解在日本時代,在三芝這個地方所做的一切措施,相信這些都是最貼近的。現實的是,到目前為止,我也沒有看到對地方有感的角度來分析日本時代,這才是問題。先說,到這裡必須得承認,大角度的視野,這不是我們這一種地方學的老師能夠回答的,可是又不得不面對。

這意味著,就算我努力的回憶有關日本時代的田野調查資料,將是片段而不連續的,將來在一段不短的時間裡面, 用不同的視角書寫下來,同時也意味著這將不是一段連續的歷史敘述,但是至少可以用國家與現代化的眼睛來看三芝的日本時代

三芝的日本時代來了

下雨天的田調,皇民化




2026年2月11日 星期三

三芝的「日本時代」來了!

 認識三芝-三芝的「日本時代」來了!

霧中的告別,與陽光下的曝曬:日本時代來了!

如果我們在 1895 年五月的暮色中,站在三芝的竹子山往山下海邊望去,那時的三芝,是一片被霧氣和血緣包裹的模糊地帶。


對於當時的三芝人而言,生活像是一條蜿蜒在梯田間的泥濘小徑,界限是模糊的。稅,是收給遠方聽不見聲音的皇帝;病,是廟裡看不見形體的神明醫治的。人在山林裡生長,像草木一樣,生死自理。那是一個「國家」尚未真正抵達的年代,三芝人活在家族的節奏裡,活在土地的縫隙裡。

然後,日本時代來了。那不是一陣微風,而是一道強光,照進了所有的縫隙。

被看見的恐懼與清醒

這場「系統性重組」,首先是從「視線」開始的。 當第一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入三芝的聚落,當第一張精密的地籍圖攤開在紅土地上,三芝人第一次發現,自己「被看見了」。那是一種近乎殘酷的赤裸——你的名字被寫在戶籍謄本上,你的每一寸土地被編上了番號畫在地籍圖上。你不能再躲進深山裡當一個無名的耕者,因為國家的眼睛,已經穿透了三芝的樹林。

鐘擺下的規訓:時間的誕生

在那之前,三芝的時間是屬於太陽和節氣的。但日本人帶來了一天24小時的「時間」。 學校的搖鈴、派出所,役場牆上的鐘,將三芝原本散漫的勞作,強制鎖進了分秒必爭的齒輪裡。這不只是作息的改變,而是靈魂的現代化。三芝人被迫學會一種新的律法:準時。這種對時間的敬畏,讓原本隨性的農村,變成了一個精密運作的生產單位。

身體的重塑:從草藥到針頭

過去,生老病死是命;現在,衛生是國家的事。 日本時代在三芝推動的種種措施——從強制環境的清理,到對傳染病的治療、管控、隔離。這不再是鄰里間的互相照應,而是國家對你「身體」的擁有權。你怎麼生病、怎麼處理排泄物,都成了法律的一部分。這種「現代化」是痛的,它帶著酒精與藥水的辛辣味,強行割斷了與傳統民俗的臍帶。

空間的整編:土地的重新定義

三芝的空間開始變形。原本隨意簇擁的聚落,被納入了行政區劃;原本挑著茶葉、藍靛與稻米的小徑,被規整成了通往外界的道路。土地不再只是祖先傳下來的福分,而是可以被丈量、被課稅、被轉化為產值的資源。三芝的茶、藍靛、稻米產業等等,開始對準了遙遠的帝國市場,而非僅僅是的大稻埕的市集。

誰改變了三芝?

答案或許不是某一個總督或民政長官,而是那個「強大的現代國家機器」。它像是一隻巨大的手,在 1895 年到 1945 年之間,將三芝這塊原本自然生長的黏土,塞進了一個名為「文明與秩序」的模具裡。

對當時的三芝人來說,這不是「進步」,而是一場「生存實驗」。他們被迫交出了原本那種模糊、自在、卻也脆弱的自由,換取了一種清晰、高效、卻也嚴密的現代生活。

三芝今天呈現的樣貌——那種既有農村韌性,又帶著制度規律的底層結構,正是那五十年「系統性重組」留下的壓痕。三芝人至今仍走在日本人劃下的行政經緯度上,住在被他們界定的地段裡,甚至我們對於「受教育」、「衛生」、「準時」與「守法」的潛意識,都還隱約迴盪著那個時代的鐘聲。

「日本時代」之於三芝,不是一段過去的歷史,而是一層被強行塗抹上去、卻最終與土地融為一體的底色。